十二月，天，漸漸地涼了。前陣子趁著假日返家時，父親興致勃勃地對著我說，近來買了台時下所流行的「小折」，常常在天還濛濛亮的清早，騎著它出去晨騎一陣，而一段時間下來，覺得自己的精神與體力都好了很多。言談間，除了訴說自己晨騎路途的拓展、交到許多共騎的同好、一大早免受眾多人為污染的純淨的自然饗宴等等樂趣，末了，更積極的遊說我這個向來疏於活動筋骨的懶骨頭出去走走。在父親的盛情下，實在不好掃了他那高昂的興致，遂約定明晨與他同至住家附近的外木山晨騎。

在一片的濃灰中被父親的手喚醒，室內光線灰黝黝的，大地跟眾人仍兀自沉睡，自己梳洗所發出的聲響顯得如此突兀，無論動作再怎麼的小心翼翼。尾隨著父親的腳步出了門，街景是比屋室內淡去幾分的灰，大地像被一大張染了清墨的宣紙絲被罩著。尚未清醒的腦子依然有些茫然，深深地吸入一大口初晨的冷氣，抖抖僵直繃硬的身軀，跟在父親的後頭向前方的道路騎去。

預定的路線不過才騎了一小段，父親行進的速度依然，而我卻已泌出了渾身的薄汗，每一下的踩踏都顯得如次巨重，耗盡我全身的氣力，不消多久，我和父親的間距越拉越長、越拉越遠，終於，父親的身影隱沒在前方的彎處，遠遠超出我的視線。

於是，自己便也放慢行進的腳步，細細重溫這種，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觸碰的，騎著單車享受微風拂面親吻的記憶。

然而，外木山的風是猛烈的，強勁而充滿力道的海風，狂傲的像基隆市的市鳥老鷹一般，呼呼呼的在耳邊叫囂著，與腳下所傳來的那隆隆隆的滄勁海聲相互應和，融為一首自然所歌詠的晨歌，順著這美妙的符音而向旁探去，海面閃動著大片大片的銀灰，雙眼不知覺地受此吸引，雙腳踩動踏板更向前趨近幾步，樂聲舞動海布，布面近處波起靜謐的水色，藍中帶綠，綠中帶藍，如張愛玲素來喜愛的孔雀藍調，遠處則是幽幽地淺碧，呈著滄滄湛藍，此時的天色日光漸起，照在海面間折著幾許的清紅暗紫，淨如冬雪的浪化作一匹匹的良駒在其上奔騰，眼前此景震懾了我的心志、眩惑了我的眼目，教我感到心胸正無限的擴展延攬，身軀感受到無比的重量也感受到無比的輕盈。

此時，遠處傳來陣陣的馬達聲響，一艘漁船正緩緩的駛進。我索性跨下單車，雙腕枕在沿岸的欄杆上，看著漁船慢慢地、慢慢地，向港口靠近。或許是長年在海上作業的關係，漁船的外觀看起來也是灰灰的，一種沉鬱的灰色，帶著幾分蒼老的味道，但看起來卻與海面如此的和諧，規律的噗噗的馬達聲恍若是為這天這地這海之朝歌所敲打的定音小鼓。

漁船歸港，天色也已經大亮，眼前流瀉下的是大片大片的燦燦白光。

父親正在前方的路上喚我，兩人一道騎著單車歸去。歸至家中，父親迫不及待的問了我這趟晨騎有什麼收穫沒有?我回答:「有的，我聽見一首美妙的晨歌。」

• 瀏覽：77
• 文章分類：未歸類(0)
• 標籤：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