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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應該寫一點跟流行,街頭有關的文章. 但是先貼一些過去的旅行筆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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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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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銀川是一個意外的決定1991年的夏末我們正在做北京傳奇搖滾樂隊的企劃工作在北京剛完成棚內的部份外景臨時選定了寧夏自治區的首府銀川

北影廠的製片大慶告訴我們,你如果要大漠荒原,要歷史悲涼,要雄渾壯闊,銀川都有。

 

到的早上直奔西夏王陵,那是古時西夏國的皇室陵寢所在。果然是黃土一片,寂寥荒煙。古時的堅城硬瓦都已化成滿目的灰燼土丘。每隔數十米就有一處隆起,像是放大了數百倍的螞蟻窩,也像是沙灘上雕出的堡壘。我們去的時候這裡還沒有被賦予太多的故事來妝點旅遊情趣,也沒有東方金字塔的傳奇襯托。但是歷史仍在眼前演出著戰亂爭伐成王敗寇。我們站著,看著消滅與被消滅,看著一個民族落寞的悲涼。西夏是羌族的後裔,在公元十一世紀初到十三世紀曾經有一段風光歲月,後來先依附遼,再依附金,元朝時依附了蒙古,最後在沒有記載的狀況下,神秘消失。歷史最終顯示的沒有是非,只是強弱而已。

 

往北再走一點路,就到了戈壁灘。大沙漠的邊緣,還有一些水草覆蓋。牧羊少年的眼神裡有一些古老神秘的記號,就像他背後的大山上石器時代的壁畫,這裡是通往古代的入口,是世界的邊緣。導演要求樂手們爬到山壁上,在懸崖高處俯看,在峭壁邊上彈奏,我的心懸著老高,分神問了問這座山的名字,大慶說,這就是賀蘭山。

 

滿江紅裡的山河迎面壓過來,金兵的馬蹄在耳邊鼓盪,千古的風挾著大漠黃沙橫掃到臉龐,搖滾樂裡的詩篇正在高唱。一個夢,疊在多少的幽魂身上。

 

回到賓館,是銀川的國賓館,似乎就建設在古老的沙場遺址。我們累了,半夜裡陰風繚繞,老賈剛躺下就被鬼壓床,嘶吼了半天沒人能懂的語言。彪形大漢們個個面色慘白,我們不怕人間妖魔因為我們自己當時就是,但怕不明鬼神在陌生異地要報仇找錯了對象。老賈大喝一聲,翻身坐起,汗水已經濕滿了床。第二天晚上,他帶著大隊人馬開往沙坡頭,是黃河在沙漠中唯一行經的路段,繼續拍攝。整個賓館到了十點紛紛下班,我一個人大喝兩瓶老窖,在幢幢鬼影間昏沉入睡。

 

老賈跟樂隊之後的旅程驚險萬狀。他們先在黃河邊上的小旅店住宿,但見黃沙滾滾中黃河奔流,捲起的風浪與黃沙共舞。大漢們不耐旅店乏味,老酒一喝,英雄在悲劇中宿命一搏的心情立時湧現。那是1991年,有歷史的壓抑,有難伸的壯志,有輝煌的夢想,在命運與自我間發了狂興。岸邊不理船伕的勸阻,先後上船往江心駛去,浪濤洶湧夜色昏暗,就著岸邊微弱的燈火,老賈看見大漢們紛紛往河中跳進去。

 

老賈事後回憶說,當太了解他們的命運的時候,是不能阻止他們對生命的所有憤怒與毀滅的傾向。搖滾樂原來就不是請客吃飯。

 

第二天他們騎駱駝往沙漠深處走去的時候,我已經坐上火車趕回北京。火車是當時世界上僅存的媒炭車頭,跑在黃沙中經過內蒙古,山西大同再奔北京。車長說車上的窗別開,一開就滿面媒灰。我自是不管,探著頭弄的滿臉黑壓壓夾著黃沙刺眼,在狂風中讓自己跟在沙漠中搏鬥的夥伴們稍微接近一點。

 

在車上發生了另一則故事正是請客吃飯

 

大陸的火車分幾種等級最高級的車箱稱為軟臥四個人一間上下鋪有冷暖氣與餐車床單潔白枕頭沉實被子鬆軟熱水24小時供應是我在大陸最喜歡的旅行方式這一次在房裡遇見了另外三位旅者,兩位來自內蒙古,和一位新疆女士,分別要去北京做生意。到了中午要吃飯的時間,我正要去餐車,蒙古大漢說話了:”別去餐車,我們這兒就有,說著包兒一打開,熟牛肉熟羊肉鹵雞老酒一應俱全,他說我們蒙古人的規矩,就是我唱一首歌,敬你一杯酒,我唱完了你就得喝,你要敬我酒,也得先唱一首歌,拿出一盞大海碗,拉開嗓門就唱起來。

 

天開地闊草肥馬壯真正是大草原的嘹亮,我驚呆了的同時, 他用漢語解釋著歌詞:我是一隻蒼鷹在天空上飛翔,你騎著馬在草原上倘佯,我停在你的肩膀上,我們一起馳向遠方。感動萬分的同時大碗的酒已經下肚。第二位蒙古大漢也唱了一曲牧歌,我接著喝。新疆女士說我們新疆不比蒙古,他們是草原天空我們是婉轉鶯啼,就唱了一首情歌小曲,卻是中東情趣。唱的時候以桌面做手鼓,引的全車的人都擠到門邊又唱又舞。

 

歌聲與老酒幾輪,夢想的天空時陰時暗,夥伴們在大漠中蹣跚而行的畫面幾次經過,在座的人們來自各方都笑著看我,窗外的黃沙絕塵而去,前方等待的是甚麼當時一點都沒有把握,只知道不往這個方向走,我們又能做些甚麼。蒙古大哥說該你唱啦,但我的喉嚨已經乾涸,說我就喝酒敬大家吧,他們說你的酒量真好,你是哪兒來的啊?在昏睡之前我記得我說哪兒來的不重要我只知道自己想要回到唐朝。

 

 

2002 冬

2006/04/28 21:40│評論(5)│引用(0)│遊記(6)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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