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 金包銀計程車
我真的很懷疑我是不是和個性獨特的計程車司機有緣，還是其實全世界的計程車司機都有一些與一般人不同的個性，所以會去開計程車...又或是這個行業會造就一種和一般人截然不同的個性...
我再次到了香港...香港機場是很不錯的機場，去了幾次都覺得空間設計各方面令人欣賞，但每每從香港回台灣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為我們親愛的桃園機場捏把冷汗...它是個老機場我當然知道，可是很多設計和規劃上面其實是人的決定，機場本身小或舊其實都可以改善，主要是旅客對這個機場的感覺...就好比說吧，所有的國際機場一定都有大型的看板，上面可能是一些企業的形象廣告，或是政府相關觀光單位做的宣傳品，通常都會設計的比較有看頭或是在創意上面下些功夫...不過你要是走過桃園機場裡面的出關通道，最大的看板硬是不一樣...其中最令人矚目的，就是一張很大的某某法師的照片，下面的文案是「多想一分鐘，其實你可以不用自殺...XXX專線....」我當然瞭解勸告大家不要自殺是一件好事情，不過我不太清楚有多少人是準備在飛機上自殺的，無論如何，難道是我們一定要在機場，大家快快樂樂要出去旅遊，或是身負任務要出差的時候，讓大家抬頭看見這個廣告嗎...我的感覺是，如果你沒想到要自殺，說不定看到就想起來了....
(恩?...喔對，我要說的是計程車的事情)
我再次到了香港...出香港機場後，和幾個同事照例上了一台計程車向下榻的飯店前進。香港的計程車有些和日本一樣，就是後門是自動門，司機可以控制開關，不過這項貼心的設計有時候對我們來說是不太習慣的，台灣的乘客習慣自助..自己開門，自己關門，這當然對這項自動化的系統不太好，我還記得有一次在日本因為自己動手開關門被友善的日本司機白眼(那個眼神就是說..你們這些沒文化的人..不知道門是我來開關的嗎..)。不過香港的司機應該就習以為常了。他們對待台灣來的訪客也十分友善，一上車就會開始哈拉...「李們系台灣來的吧...，看就積道啦...」言談之間非常得意自己可以分辨訪客從哪裡來...我們當然也表示台灣式的善意...「你很厲害喔..這樣都分得出來...」(說的時候也不知道這樣是在分什麼跟什麼...)基本上就是大家都順著哈拉，完全沒有重點...反正有緣共度這將近半小時的時間，不如就讓氣氛融洽點。
不過我要說的是，這位短毛中年司機特別不一樣....
他說他是福建人，來香港三十年，自述自己是毛主席派過來的(我當下的反應是你大概是有個大哥碰巧姓毛...他的名字大概是唸起來像主席兩字...而且他說的都是對的...)，感覺上是說他是被派過來作平民臥底，捨棄了家鄉的一切，而這十年來看到福建廈門發展的很快，發達的機會就在自己手中流過無法掌握，心理面覺得遺憾和惆悵之類的...假設他說的是真的，那還真令人覺得自己碰到了一個歷史輾過的灰燼...或者台灣也很有很多這樣的人，當歷史告訴他們必須選擇撤守台灣的時候，放棄了原來對生命的夢想，也不之所以然的選擇了後來五十年甚至更久以後的一切...
「我會說閩南語喔！你們應該也聽吧！」(他的情緒跳tone的很快....)
「是喔，那我們可以通啊，在台灣我們都會說一點閩南話啦...」(照例要配合氣氛的走向...)
「金包銀你們知不知道啊？」(啊？會不會跳得太快一點.....這可是經典名曲啊....)
「你有聽過喔？.....」(這不是應酬，我們是真的很驚訝，居然有人長年在香港也可以聽過這首歌...)
後來我們有一段時間聊著他曾經在廈門偷聽台灣廣播的事情，而且常常會聽到收音機裡面傳來一些奇怪的數字組合，台灣或大陸電台都有，我們想那大概是早期兩邊的特務在彼此聯繫任務和情況的密碼...實在很無間道，也很二次大戰的感覺...
「八郎ㄟ系命[別人的性命]...」(恩？....這....)
「八郎ㄟ系命[別人的性命]...喜空金夠包銀[是鑲金又包銀]...溫ㄟ系命嘸ㄨ～(轉音)打及[我的性命不值錢]...」(不會吧.....)
「.....八郎哪開嘴[別人若開口]...喜金言ㄣ～有育[是金言～玉語]...哇哪喜給工味[我要是多說話]...娘咪丟出代誌[馬上就出事情]...」(居然開始唱起來了...該不會他其實是共產黨藝工隊出身吧...)
「XXX....XXXX....XXXX」(這個意思就是..他繼續唱...)
然後他居然整首都唱完了，太猛了！試問我們這些沒事泡KTV的台灣人，有多少可以把這首經典金包銀整首唱完？！
「前面這輛車很貴喔...哎呀，老鬼啊(註：香港人稱金髮碧眼外國人是老鬼)....」(是的，那是一台高級的勞斯來斯...裡面開車的就是一個中年金髮外國男人...)
「八郎ㄟ系命[別人的性命]....」(哇靠，還REPEAT耶...還有點Fade in....)
正打算重新聽一遍的時後....這位老兄突然打住
「我有一個夢....哇五基勒汒....」(他硬要用普通話閩南語都講一遍......我心理立刻蹦出: I Have a Dream...這可是重要歷史人物金恩博士說的話啊～他該不會要用閩南語背誦金恩博士演講稿吧...)
「有一天我要把這些有錢人抓起來，作一個木籠子，把他們關進去...」(不..不是金恩博士，是恐怖份子...)
我們問「那...關起來然後呢？為甚麼要關起來...」(同事很好奇，基本上我們都很好奇，我個人更是期待聽到一些驚悚電影的情節，是虐待？凌遲？刑求？...還是滴蠟燭....)
「就是把這些有錢人抓起來，作一個木籠子，把他們關進去...」(居然這個也開始REPEAT...)
「而且我覺得我的夢想應該快要實現了....」(....這時候慶幸還好我們不是外國人，而且也看起來不像是有錢人...不然說不定他臨時決定今天實現他的夢想....那就...)
「三通以後台灣就發達啦....哈哈哈」(果然我的理解是正確的，幾乎所有的計程車司機都很關心國家大事....)
從頭到尾我們有個同事作前座，一直在忍笑...他應該挺開心又痛苦的...
「High咖啊...High咖啊...」下車以後他終於忍不住大聲蹦出這句話，他已經在車上默念100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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